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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跟你回老家。”她重复了一遍，抬起眼，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，又垂下去，“总要回去看看的。”

　　“佳悦跟我说了，要跟你回乡下春节。”她顿了一下，话筒里传来茶杯轻磕桌面的声响，“这孩子，也是心血来潮。”

　　“应该？”岳母悄悄笑了一声，那笑声没什么温度，“小肖，你别嫌妈说话直。你们那当地，传闻路还不通？冬季冷得很吧？佳悦打小就没吃过那种苦。”

　　“她呀，便是心软，看你每年一个人回去，过意不去。”岳母叹了口气，像是很无法，“去就去吧，体会一下也好。便是别待太久，大年初二、初三就回来吧，咱们这边亲属还要走动。”

　　“那就好。佳悦这孩子，脸皮薄，有些话不会说。要是……要是你家里那儿，有什么困难，或许要阐明的，你让她直接跟我说，别不好意思开口。”

　　“不必买这么贵的烟酒，”我不由得说，“我爸走得早，我妈不抽烟也不喝酒，村里人真实，这些……”

　　那个总是精美、带着点傲气的王佳悦，好像被这身旧衣服包裹了起来，显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，近乎决绝的疏离。

　　我愣了一下：“大约……一百二三十户吧，这几年有些年轻人搬走了，详细没细数。”

　　“哦。”她应了一声，目光仍追着窗外一棵棵向后倒去的秃树，“村支书，仍是那位姓曾的爷爷？”

　　“你们村那条河，”黑暗里，她的声响再次响起，“夏天水大吗？会淹到村里吗？”

　　“假如……我是说假如，”她停顿了好久，指尖摩挲着严寒的瓶身，“假如这次回去，我觉得真实不适应，或许……有什么样的工作，我或许住不了两晚就得走。”

　　沿着这条路望进去，村里那些我印象中矮小、有些破落的旧房子，许多都变了样。

　　尽管不是高楼大厦，但不少房子外墙抹了新水泥，有的贴了瓷砖，房顶也换了新的红瓦或彩钢瓦。

　　“走吧，”我捡起布包，拍拍土，心里也被这改变搅得有些乱，“路修好了，拉着箱子好走。”

　　那目光很杂乱，有一会儿的慌张，甚至有一丝愠怒，但很快又被更深的苍茫掩盖。

　　这条新路，还有村里那些明显改进了的房舍，像一记无声的重锤，砸碎了她预备了好久的某些东西。

　　只见王佳悦像被钉死在了原地，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脸上，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
　　目光像是烧红的铁丝，烙在母亲身上，烙在母亲手里那卷图纸上，烙在曾德贵那顶旧帽子上。